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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登新:五险一金是颜面劳动的“试金石”2019年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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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所周知,企业社会责任主要包括经济责任、法律责任、道德责任和慈善责任。企业履行社会责任,不仅能提升企业自身竞争力与社会形象,树立企业良好的声誉和品牌形象,增加无形资产,进而增强投资者信心,而且能吸引并留住优秀人才,有利于企业长远发展。

  能否让自己的员工体面劳动、有尊严地生活,是企业履行社会责任最重要的内容之一;而“五险一金”则是中国劳工是否实现体面劳动的最重要判断依据之一。

  在我国劳工权益保护法律体系中,社会保险(五险)是强制的,住房公积金(一金)则是准强制的。其中,经过社保降费后,职工基本养老保险雇主雇员费率分别为19%和8%;职工基本医疗保险雇主雇员费率分别为6%和2%;失业保险雇主雇员合计费率为1%;工伤保险和生育保险两险不需要雇员缴费,二者的雇主平均费率分别为0.75%和0.5%;住房公积金由雇主、雇员对等缴费,雇主与雇员的缴存比例限制分别为5%至12%。很显然,“五险一金”是我国法定的雇员福利。

  根据我国“五险一金”实施情况及经验分析,凡是依法足额缴纳住房公积金的单位,一般都会依法足额缴纳“五险”;反之则不然。道理很简单,住房公积金是准强制性的,如果单位能够依法足额缴纳住房公积金,那么,作为强制性执行的“五险”就更没问题了。

  如果按照“五险一金”再加“企业年金”的雇员福利待遇不同,我们可以将企业员工群体划分为如下五个档次:

  第一类企业员工:无劳动合同、无五险、无住房公积金、无企业年金,主要以农民工为主,他们所在的企业大多是民营中小企业,并主要集中在建筑、装修、家政、餐饮、零售等员工流动性较大的行业;

  第二类企业员工:有不规范合同,仅有养老和医保但缴费基数打6折,无其他三险,也无住房公积金,也无企业年金,小微企业用工大多如此;

  第三类企业员工:有不规范合同,有五险但缴费基数全部打6折,无住房公积金,无企业年金,劳务派遣工大多属于此类;

  第四类企业员工:有规范合同,有完整五险,有足额缴费的住房公积金,无企业年金,大型企业、上市公司、外资企业等用工大多如此;

  第五类企业员工:有规范合同,有完整五险,有足额缴费的住房公积金,有企业年金,这一类员工主要集中在银行、保险公司、券商、基金公司、电信等高大上、高福利企业。

  劳动是基本人权;就业是最大的民生。“体面劳动”(Decent Work)概念,是国际劳工组织(ILO)于1999年提出的。为了实现这个目标,ILO还提出了就业、权利、保护、对话四大战略。

  按照国际劳工组织界定的“体面劳动”,必须同时满足四个标准:其一,劳动权利的保护;其二,相当的劳动收入;其三,充分的社会保障;其四,足够的工作岗位。这就是体面劳动的全部内核,体面劳动是雇主应尽的社会责任,这既是法律责任,也是经济责任,更是道德责任。

  根据中国劳工权益保护的相关法律,我们完全可以将“体面劳动”这一概念中国化、具体化,这就是我经常跟应届大学毕业生强调的择业标准:凡是提供足额住房公积金的单位,一定会有足额的“五险”,这样的单位就是正规单位,这样的工作就是体面劳动。相反,凡是没有依法足额缴纳住房公积金的单位,它对“五险”的缴费一定是偷工减料、缺斤短两的,这样的单位就不算正规单位,这样的工作就不能算体面劳动。

  因此, 我要求我的研究生尽量去那些能够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的单位去工作,因为凡是满足这一标准的单位,一定会、也一定能依法足额缴纳“五险”,只有这样的工作才算体面劳动。当然,我更希望我的研究生首选的就业单位是上市公司,因为上市公司是公众公司,是优秀企业的佼佼者,它们不仅诚信守法,而且经营管理好、财务信息透明,雇员福利规范,在这样的公司工作,往往能够获得体面劳动的更多体验。

  “劳动不体面”的现象主要表现在五个方面:第一,劳动环境不卫生、不安全,灰尘、噪声、有害气体,职业病伤害,高危作业缺乏保护,这主要集中在传统重化工业企业;第二,用工违法,招工性别歧视,不签订劳动合同,无视试用期最长不得超过6个月的法律规定,将试用期违法延长至一年甚至更长,而且在试用期公然违法不缴纳五险一金,这主要集中在中小微企业;第三,滥用或过度使用劳务派遣工,而且同工不同酬,这主要集中在大型企业;第四,强迫员工加班加点,拖欠甚至克扣工资,这主要集中在农民工用工较多的企业;第五,推御社保责任,五险一金只让员工参保养老和医保,推迟社保缴费,缴费基数打6折,或是少缴、漏缴、不缴五险,拒绝缴纳住房公积金等,这主要集中在传统劳动密集型企业及中小微企业。

  一般地,大中型企业,尤其是国有企业、上市公司、外资企业,它们大多比较诚信守法,在五险一金上能够做到按时足额缴费;相反,在建筑、装修、餐饮、酒店、零售、电子、纺织、服装、制鞋、玩具、工艺品等传统劳动密集型行业,以及中小微民营企业,在雇员的五险一金福利上,可能存在相当集中、较为严重的侵权现象,比方,瞒报、少报或不报参保雇员人数,漏缴、少缴或不缴五险一金。

  在使用农民工较多的行业或企业,非体面劳动相对更为严重一些。目前,农民工的工资水平依然较低,雇主甚至可以任意克扣或拖欠雇员工资,此外,不签订劳动合同,劳动环境恶劣,缺乏安全感,甚至危及雇员生命安全与健康,高强度超时加班,可能随时被开除,不过,他们往往缺乏社保维权意识,没有五险一金的现象较为常见。

  大家是否记得,2004至2006年期间我国首次出现了大面积的“民工荒”现象。事实上,这是我国廉价劳动力时代终结的一个重要信号或标志。

  农民工不再是廉价劳动力,2004年中央发布一号文,要求有条件的省市可以免征农业税,随后我国农村种田不仅税费全免,而且还有财政直补,农村全面推行9年义务制教育,贫困家庭可以免食宿费,更重要的是农民开始拥有全员覆盖的“新农合”,后来又拥有了全员覆盖的“新农保”,农民工回流及返乡创业蔚然成风,我国农民的社会地位及社会福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农民工的劳动权利开始得到有效保护,农民工维权意识及体面劳动诉求不断增强,这迫使大多数企业不得不放弃廉价劳动力时代的旧观念、老黄历,尤其是在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我国重化工业产能过剩问题完全暴露出来,中国经济开始转入新经济、新常态,这更是一个高质量发展的新时代,它需要经济转型、产业升级,而且需要新旧动能的转换,更何况,2020年中国即将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因此,人民对体面劳动的诉求将会更加强烈,而那些仍然依赖廉价劳动力生存的企业将不再受欢迎,或者直接成为被市场淘汰的对象。

  劳动是基本人权,就业是最大民生。习近平指出,“人类是劳动创造的,社会是劳动创造的。劳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任何一份职业都很光荣。劳动是财富的源泉,也是幸福的源泉。”

  因此,要让全社会以辛勤劳动为荣、崇尚勤劳致富,我们的雇主们就必须承担起履行体面劳动这一社会责任的神圣历史使命。

  事实上,针对“劳动不体面”现象,相关部门已采取了多种措施,开始重拳整治。今年10月,人社部发布《社会保险领域严重失信“黑名单”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用人单位未按相关规定参加社会保险且拒不整改等6类行为将被列入社保“黑名单”。社保“黑名单”实行动态管理,纳入联合惩戒期限一般不超过5年。从今年5月1日开始实施,社保领域严重失信者将禁止乘飞机、高铁。与此同时,住建部也将住房公积金违法列入失信联合惩戒对象名单行为目录。

  此前,国务院机构改革已作出重大决定:从2019年1月1日起,各项社保费将交由税务部门统一征收,从而结束了社保经办机构与税务部门“双主体”征缴社保费的局面。这将有利于提高社保缴费的权威性、强制性,同时提高社保缴费效率,降低行政管理成本,更重要的是,它能有效监督或威慑不良企业少缴、漏缴、不缴社保费用的现象,切实保障劳工权益,这是我国实现体面劳动的时代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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